石头在歌唱 St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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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8325

歪酷博客

十四年前,有一好友对我说:“老是忘不了时,就唱歌吧!唱着唱着,就不想了……”
于是我一路唱着歌过来了。
于是再苦再难再伤再痛,都变成快乐了。
于是我唱着唱着,唱着唱着,就真的什么都不想了。
石头 @ 2012-03-05 10:35

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国际出发。

这一次,我只是和它擦肩而过。

我走进的是仅两步之隔的国内航线入口,可是我仍然在国际出发的登机口,伫立了好久。六个月前,很好的朋友从这里出发,经停维也纳飞往里昂。因为是早上的航班,而他的飞机是凌晨一点到达的T3,所以要在候机厅里等五个小时,我于是也在网上陪着聊了五个小时。我一直无法探知独自远行的人真正的内心,是留恋?是慌张?还是笃定?在机场,我一直充当的是一个匆匆的行者,换登机牌、办理托运、安检、然后在候机厅看飞机有没有晚点,给家人或朋友打电话汇报行程,说明起飞和抵达的时间,而眼前的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过去。

这一次,我终于安安静静地充当了一次旁观者。我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送行的和赶路的人。有的金发碧眼,提着简单的行李箱,浑身的商务味。看那干练坚决的气概,飞行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由一个业务向另一个业务跃进的简易过程。有的全家同行,手上拉一个胸前还挂着一个,小朋友的眼神里充满着快乐和兴奋,很明显,他们在中国拥有了一次愉快的旅行。还有恋恋不舍的情侣,离别的话说得并不多,但手一直握在一起,直到一方提醒:该走了。

在所有送行的人群中,有一个穿红色外套的中国女孩,特别引人注目。她低着头,身边是来送行的父母。母亲时不时地抚摸一下女孩的头发,父亲则一直不停地在嘱咐些什么。他们的衣着、行李箱都很朴素,女孩也只是高中生的身形。因为她一直低着头,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父母的脸上满是爱怜与担忧。在这样的年龄,每一个选择都关系到未来的人生走向,而离家千里的孩子,将独自面临的问题也许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哪怕只是即将面对的十几个小时的空中飞行,都是一场复杂艰难的心理战。我曾经就在一趟国际航班上,遇到过一个女孩在起飞之后,在机舱里由默默地流泪转为放声大哭,即便有空姐过去轻声安慰,下了飞机之后,那个陌生的世界还是得一个人去面对。许多人总以为生活在别处,从而忽视了陌生的可怖。如果你看过电影《海上钢琴师》,你一定会记得男主角1900在终于可以下船的时候,走到舷梯的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他凝视着眼前那个望不到尽头的纽约大都市,把礼帽用力一抛,然后转身又回到了船上。陆地太大了,陌生的街道无边无际,就像没有尽头钢琴一样让他感到恐惧。“阻止了我的脚步的,并不是我所看见的东西,而是我所无法看见的那些东西。你明白么?我看不见的那些。在那个无限蔓延的城市里,什么东西都有,可惟独没有尽头。根本就没有尽头。”

机场、码头、月台,其实都是很奇妙的地方。它们连接着故乡和异地,匆匆地承载着欢喜与别离。而机场所连接的,是一段更长的时间与距离,让你对其中的某一种情感感知得更加浓烈深刻。在人生长长的旅途中,它所扮演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过渡空间,出发或是抵达。那些闪烁的大屏幕和指向各个地名的指示牌,只不过象征着渴盼已久的回归或是又一个崭新的开始,仿佛以后的路途才是更重要的。可是,还有什么,是比在这一空间、这一瞬间无法缓冲的情感更真实的呢?

我想,下一次,我会站在机场的到达出口,接受另一种真实的感动。




 
石头 @ 2012-03-05 10:35

自易智言的《蓝色大门》之后,最能够引发广大观众集体回忆校园生活的电影,就是九把刀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了。

张士豪和孟克柔,柯景腾和沈佳宜,都不过是一组组的代名词。人们怀念的,不只是那份懵懂而青涩的情感,还有在最疲累最奔忙的时候,记忆里那一抹宁静而又葱茏的绿色,属于校园,也属于青春。

从出生到求学到工作,我一直都处在校园里,我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不是一种幸运。这里的空气因保守而纯净,也因纯净而更加保守。每次在参加毕业典礼照完合影之后,都有一种未来天地无限宽广,想要随他们一起四散离去的冲动。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自己是不需要离开的那个人。而每年的节假日,都会有在世界各地工作或求学的学生们相约一起回母校看看,说说他们在外面的见闻,然后七嘴八舌地忆起其中某个人当年的糗事。不穿校服的他们,更加青春洋溢,个性彰显,脸上也不见了当年高考重压之下的蔫青菜色,完全是另一种精气神。此刻正在笑闹着的他们,是从外面的世界游历闯荡归来的孩子。而我,俨然一个一年到头守在大山深处,只盼着他们春节都能平安回家的老父。

这样说未免太过辛酸。毕竟我既不是留守儿童,也算不上空巢老人。一届又一届地送毕业生,早已将心修成木石。每年手下的子弟兵也从未下过百人,每个都正当青春期,有时我都嫌太过闹腾。日子编排得像偶像剧,一起聊聊诗歌、读读小说、看看电影、排排话剧,假期还有约定的旅行,简直是怎么文艺就怎么过。

浸润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中,人是很容易忽视时间的流逝的。恍惚间,自己也是那个游泳队吉他社的天蝎座少年,会背着双肩包骑着自行车,穿梭于校园翠绿的林荫道和大街上的车流中。也会在考试过后放榜时挤在人群中去瞧一瞧,看看有没有心里的那几个名字。也会熟悉这一届的校花在哪个班,成绩好不好,有什么爱好。

高中同学15年聚会,各行各业的精英们都在互递名片,我只能一边接一边笑笑说:“不好意思,这个……我真没有”。吃饭聊天,发现只有我不关心房价股价和车子型号。终于逮到个空档,说陈奕迅就要来长沙开演唱会了,你们买票了吗?“哦,这个……不感兴趣。”格格不入的氛围,无比尴尬。

心活在校园中的人,是出世的。不需要用任何的头衔来定义自己,也无法用物质上的富足来证明自己。他们如同行进在古老铁轨上的绿皮火车,寒来暑往,将一个个怀揣着梦想车票的少年,送到人生的下一个站台,然后自己默默折返。他们的节奏落后于这个时代,却又把自己奉献给了这个时代。尽管在高速发展的今天,动车和高铁会成为主流,可它们永远无法取代绿皮车所象征的那份温暖的记忆。

果然,所有关于青春的记忆,都是绿色的。




 
石头 @ 2011-12-12 01:20



 面签的时间一调再调,终于是确定下来了。

明天,就将踏上列车,去往驻于另一个城市的法国领事馆,排队接受“审讯”。

想象中,那会是一个类似于医务室的地方,有一张白色的桌子,墙上挂着画。两个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坐在桌子后面,一个提问,一个记录。

“说吧!你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跟别人一样老实呆着,还想跑到外面去瞎逛?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而要去当回学生?说!”

这样的画面未免太过荒唐,但我内心真是有这般戏剧化的幻想。这几天在家里准备面签材料时,常常会看着过去的一些书籍和笔记发一阵呆,然后想一想,再笑一笑,继续埋头整理。

于是我才发觉,当未来还未真正展现时,如今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临时的时间节点,提醒我好好地看看现在的自己,看看过去曾跋涉的路途。

每个人都为自己的梦想付出过,有的是金钱,有的是比金钱更贵重的时间。千金散尽还复来,时光一去难倒返。圣埃克苏佩里在他写的《小王子》中告诉我们:“正是你花费在这朵玫瑰上的时间使她变得重要无比。”那朵梦想之花,我们为之紧张,为之怜惜,为之慨叹,究其缘由,还是因为我们把短暂生命的一部分,壮烈地掷了进去。

从此,生命的分量变得更加厚重。从此,你与众不同。

我们平时总是说:我们需要梦。可反过来亦是如此的,梦想,也需要由每一个“我”来支撑。如果不持续地投入与关注,梦想很快便会枯萎湮灭,就如同从未存在过。这一路走来,有多少曾被我们冠之以梦想之名的事物,在现实的冲击与自身的懈怠中灰飞烟灭?能走到最后的,总是不那么多。

人啊,还是太容易放纵自己了。造物主将我们的骨骼脉络神经纤维设计得如此精密复杂,却为何给我们造了一颗脆弱而贪婪的心呢?

在网上看到一组2011年平遥摄影节的图片,叫做《现实给了梦想多少时间》。背景都是喷绘制成,绘制了每一个主人公的梦想画面,而前景却是他们的真实生活情态。他们上身穿着梦的衣裳,腿上和脚上却仍然是现实的模样。修自行车的师傅想成为飞行员,身旁堆满作业的孩子想成为超人,卖菜的农妇想变成大都市的摩登女郎……强烈的冲突竟然就如此机械而又直接地呈现在画面里,却又让人在浏览时毫无介怀,甚至衍生出无限感伤。

摄影师是灵魂的捕手,如此精彩的创意,必定折射出其内心深处对大多数普通人生活情状的反思。而标题中鲜明地提出“时间”二字,真可谓是一针见血!只是,他回避了一个真正的主语,那就是“我们”。无论处于哪个国度哪个时代,现实从来都是残酷的,而我们,又给了自己的梦想多少时间呢?

在面签的一个月以前,我就跟身边的朋友宣告过,我要正式进入“魔鬼月”,每天都要疯狂地练习口语。可是渐渐地,“魔鬼月”的口号改成了“魔鬼周”,而后终于又成功地变成了最后的几个“魔鬼日”。

幸运的是,我在这几日里比较有效地完成了所有材料的整理,准备得尽量周全。同时,我也做好了另一个准备,那就是——站在埃菲尔铁塔的喷绘面前,拍一张刻骨铭心的照片。

真希望这张照片,永不出现。



 
石头 @ 2011-11-11 01:04

凌晨一点,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我十年前教的第一届学生,在美国读完大学,又继续在那边工作。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跟我说着她目前的焦躁和对未来的烦恼。

在这样的时间点发语音过来,看来她是真的着急了。不断地问我: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23岁的年纪,家境优裕,个性独立,在美国求学期间表现也非常优异。主编过总统奖的书,担任过青年慈善领袖会的会长,见过克林顿,也在风里雨里挨家挨户敲门卖过书……可是,生活的步调突然就缓下来了,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周而复始,再也没有当年的冲劲。说是当年,其实毕业连一年都不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并不追求赚很多钱,只要能自己养活自己就行。我现在就可以过比较安逸的生活了,可是我又觉得这样不对!我才23岁,怎么能够就去享受安逸呢?”

对于这一点,我相信很多人内心都是矛盾的。我们都是这样的一种动物吧,拼了命去奋斗,只为了将来能生活得安逸一点;可是太过于波澜不惊,又让我们觉得生活索然无味。这种情状,像极了那位看不起摇着扇子喝着茶的人而拼命锄地的农夫,他这样卖力地劳作,只为了将来赚到钱能不用再辛苦受累,在日当午时能够坐在大树下,摇着扇子喝茶。

我们现在的生活,也许就是我们将来的梦想。但我们总是需要兜一个大圈子,百折不挠地去攀爬、跳跃,摔得鼻青脸肿,而后才能真正安心地去接受这一点。

就像踏入了社会之后,才发现曾经最不想呆的校园是如此美好。就像一心要逃离束缚出门游历天下的人,在旅途中的某一个夜晚惊觉家的温馨。多么奇妙!

可是这种兜兜转转来来回回,真的是没有意义的吗?当然不是!

我们应该平静下来,把整件事情看得更通透一点。

说到底,这其实是传统思想中对于一个人人生价值判断的观念在影响着我们的情绪。所谓建功立业,有所担当,积极入世的思想鼓舞着我们去跋山涉水历尽磨难,在这广袤的人世间找到自我的立足点,完成生命的定位。可是我们的内心深处呢?从纯粹的人性视角看,抛开那些功利与浮名,我们其实都愿意活得逍遥且自在。

一个是在熙熙攘攘的现实社会之中安身立命,一个是在茫茫漠漠的宇宙之中赢得精神的自由。一个是奋斗之后的成全,一个是成全之后的超越。这其中,又哪有对错之分?

试问,如果没有这中间的奔忙与沮丧作为参照,我们又怎能逐渐地看清自己呢?人,毕竟不是天生就拥有自知之明的。而我也深信,每一次内心的自省式的跌宕起伏,都如同镜头纸一般,能将那些情绪的微尘轻轻擦拭。

所以,焦躁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至少它发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我们对于目前的生存状态不满意了。我们自然而然就会试图做出一些调整,换个环境,或者,改变自己。

可是,千万不要去请教别人: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接下来该怎么走?

人生各个不同,没有谁可以大手一挥,笃定地对你说——你,往那边去!

方向,只属于那些迈出了脚步的人。立在原地,便会觉得哪里都可以是方向,反而困住了自己。

所以,23岁的朋友,既然内心不允许自己安逸下来,那就勇敢去拼吧!不要害怕会浪费青春,不要害怕会受伤流血。这世间的路,从来就是阡陌纵横崎岖难平,下一个路口,哪怕是穷山恶水,也好过永不变换的无聊风景。要知道,我们最先衰老的不是容颜,而是那份不顾一切的闯劲,它消亡的速度远远快于那呼啸而过的青春。



 
石头 @ 2011-11-03 12:18

学校的主教学楼正在重建。每天走在校园里,看着那蒙着绿色面纱的建筑工地,就像是看着一棵亲手种下的树,觉得每天都没什么变化,但是内心知道,它一直都在成长。

回想当年公示新教学楼设计备选方案时,宣传窗前总是挤着一堆人。每一个方案都比旧教学楼好看,但每一个又都不够好看。这种谨慎、期待又略带批判的眼光,是极有意思的,仿佛是在挑选要相伴一生的人。

其实这样的形容是毫不夸张的。因为校园生活,本来就会成为每个人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每一根廊柱,每一条走道,每一扇窗,每一张桌椅,都将会成为那些美好记忆的载体。我们在建造的,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关系到未来数十年内数万人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的共同见证。它将出现在每一个学子珍藏的毕业纪念册内,它将存在于直面残酷现实人生的校友们内心最纯净的那个角落,它将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我们的梦里。

是的,我们不仅仅是在建造一幢教学楼,同时还在建造幸福与梦想。

英伦才子阿兰·德波顿的《幸福的建筑》,是以一段这样的话结尾的:“我们对脚下的土地负有义务,我们建造的房屋决不能劣于它们所取代的那块处女地。我们对小虫子和树木负有义务,我们用以覆盖了它们的建筑一定要成为最高等而且最睿智的种种幸福的许诺。”这样看似简单实则带有某种神圣意味的要求,会让一些设计师和建设者心惊。只需看看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城市,便很容易明白这一点。那些外观呆板的住宅小区、冷漠的写字楼、被“整体规划”过的毫无美感商店招牌,让我们对身边的生活环境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缺乏美的体验。每一幢失败的建筑,就是一个大写的凝固的错误,是一道在外太空都能看到的地球的伤痕。我们对线条、颜色、比例、材质的种种选择,都体现出我们是怎样的人,秉承怎样的价值观,拥有怎样的审美情趣,向往怎样的生活方式。就如同你走进朋友用心装修设计的家,你就能感觉到:“没错,这就是他的家!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古希腊的帕特农神庙选择多里斯式的圆柱,简约而庄严,是为了表达对诸神纯净的信仰。哥特式教堂之所以横扫欧洲和北美,是由于它利用尖肋拱顶营造出轻盈修长的飞天感,同时镶以巨大的彩色玻璃窗,造就了一派神秘灿烂的景象,表达了人们向往天国的宗教理想。而洛可可风格的华丽精巧、纷繁琐细,恰如其分地反映出法国路易十五时代宫廷贵族浮华奢靡的生活趣味。然而绚烂之极归于平淡,欧洲封建贵族文化也从此走向衰落。

所以说,建筑风格所折射出的,恰恰是极其深层的一种态度。而这个态度并非完全源自于设计师,反而更多的在于所有者和决策者。英国博物馆至今仍保留着1666年伦敦大火之后克里斯托弗·雷恩所设计的重建首都的规划平面图。查理二世大为赞赏雷恩的规划,可是他也没有绝对的权力,必须提交市议会审议,由那些把持议会的商人们投票表决。保守主义和畏首畏尾使得这个优美而睿智的规划彻底破产,伦敦在此后的三个多世纪里都无法拥有巴黎和罗马的荣光。由此可见,在一个更加集体、民主的时代,我们的设计师不能只是一个艺术家,可能还得成为一个政治家,一个外交家,一个语言艺术家。哈佛大学视觉艺术中心的设计者勒科比西埃精明地指出:“我们必须牢记,城市的命运是由市政厅决定的。”

从一个城市的整体规划中,我们能轻易知晓这个城市的管理者秉持的价值观。同样的道理,走在一幢新建的教学大楼中,我们能感受到,她想成为一个怎样的学校。当然,众口难调,而且一所学校的灵魂不在于建筑而在于人,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人与其经常所处的建筑之间是存在着某种精神气质上的呼应的。因此我仍然特别愿意看到,每一个学子走出校门之后,都有一抹绝美的风景存于心间,都能感受到在那样的一个校园里学习和生活过,是幸福的。

司汤达说过,“美即是对幸福的许诺”。



 
石头 @ 2011-11-02 22:58

    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上午,我坐在讲台下,听一位姓李的同学在台上给大家讲徐霞客。

   “徐霞客从小就喜欢出去游玩不喜欢考试,他只在15岁那年考过一回童子试,没有考取。他的父亲真的非常了解这个儿子,并没有勉强他继续去考功名,让他在家博览群书。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在徐霞客19岁的那年,他的父亲去世了,可家中还有母亲在。所以哪怕他很想饱览名山大川,却没有准备马上出游。然而他的母亲是一位十分开明的女性,她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外出游历去吧!到天地间去增长见识舒展胸怀,不要为了我,活得像匹被套住的小马……”

    李同学讲得神采飞扬,台下的同学们静静地听着,眼神中也满是羡慕与渴盼。

    秋风渐起,蓝色的窗帘不停地摆动招摇,满室舞动的阳光。

    如今的孩子,说他们简单吧,在信息时代中长大,真是天南地北人情世故什么都略懂。可要说他们复杂吧,有时又单纯得可爱。只要是说与考试无关的,哪怕前一秒还昏昏欲睡,下一秒便精神抖擞兴致无限。

    考试,曾是多少莘莘学子的头顶的阴云。想起一个台湾著名旅行节目的总监在微博上说,“今天收到一法国女生的简历,在越南做扶贫志愿者,在印度做实习,坐火车横穿俄罗斯,徒步穿越印藏边界,跟着蒙古人走草原,在蒙古包里睡了半个月。这已经是我知道的第6个游历世界的法国人了。她还比我小一岁。感慨为什么人家最好的青春可以拿来做以后自豪地讲给儿孙听的事,而我们,永远在考试。” 看到这样的生命历程,不仅是学生这个族群,我相信大多数上班族也一样会相形见绌吧。我们要做的各种试卷,要拿的各种证书,叠加在一起,应该也可算得上是“著作等身”了吧。但那一张张或厚或薄的纸,真可以作为我们生命的资本与明证么?

    要求证这一点其实相当容易。请试着设想,如果是一个有新朋友加入的聚会,你更希望他在介绍完自己的姓名之后,聊自己的经历与见闻,还是从包里拿出一摞文凭与奖状呢?显然,我们需要认识的是一个真实而鲜活的人,而后者根本不足以让我了解到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是考试的错吗?当然不是。考试作为选拔人才的必要手段,古今中外都在使用,没有谁说法国人英国人就不需要参加考试了,恰恰相反,他们对于语言、专业、职业技能等各种考试系统的管理相当严格。说到底,还是我们内心的观念在作祟。

    徐霞客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华夏子民,出身书香门第富庶之家,接受的是正统的儒家思想教育。可他们重经历而薄功名,治学教子观念之开放,数百年之后的我们都要兴叹。从中世纪开始,德国学者之间就有游学之风。他们相信,旅行是学习的一种重要方式。在中国,很难想象一个学生能够随随便便从北大转到复旦,但在德国,一个学生在求学期间换几所大学很正常,有时候为了追随心仪的导师,有时候仅仅为了换个城市生活。

    是我们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吗?那些到最后带不走的,却如此真实地捆绑住了我们前行的脚步。如今,清晨傍晚在江边或是公园里锻炼的,都是些退休的老人,在大山中呼吸行走的,也多是夕阳红旅行团的游客,甚至在博物馆看展的人群中,年轻人的面孔都只占少数。他们去哪里了呢?是漫无目的地在网络上虚耗着时间,是争分夺秒地在被窝里补充睡眠,还是萎靡不振地在写字楼里辛苦辗转?

    此刻的我,特别怀念四百年前那个头戴母亲为他做的远游冠,肩挑简单的行李,离开家乡游历四方的年轻背影。他与长风为伍,与云雾为伴,以野果充饥,以清泉解渴,几度出生入死,饱尝了旅途的艰辛,却也收获了旁人无法体会的甘甜。

    生活这本大部头的书,从来都不是放在斗室之中阅读的。边行走,边领悟,方知天高地迥,山长水阔。真希望有那么一天,每一条地平线上都有一群正在跋涉的年轻的身影,他们与山川相接,与大地相连。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石头 @ 2011-08-23 18:56

   “老板,就这把了。多少钱?”

琴行外,车流量并不大。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有一个人手中拿着一把新的YAMAHA木吉他,一脸的兴奋。

如果你以为,他的音乐旅途从此就要开始,那你就错了。

相信我,我绝对要比你清楚状况。因为,这个人就是我。

这是我拥有的第三把吉他。

14年前,我刚进大一,室友约我一起去参加吉他社。“大学空余的时间挺多,学一门乐器挺好的。怎么样,一起报名吧?”

“要不你先学着,我看看,要是觉得不错,我再学。”

过了不久,宿舍里每天都琴声飞扬,哪怕是已经熄灯了,他也在打着手电筒练琴。弹到激动处,他便不管不顾撒开来弹唱,我们是早就习惯了,照睡不误,可怜了隔壁寝室的兄弟只能以捶墙和嚎叫以示抗议。

一年之后,他转学去南京了。临行前他将那把180元的吉他送给我,希望我能学起来。我说好。又过了一年,他告诉我他已经换成电吉他了,在南京那边还组了个团,接了些小的商演,玩音乐玩得挺开心的。我挂完电话以后,回头看着那把沾满了灰尘的吉他,弦都有点生锈了。

第二把吉他的出现,充分验证了祸兮福所伏的真理。

7年前,在正式开学的前一天夜里,由于学校的在建工地忘记开警示灯,我加完晚班回家时,一脚踏空摔在了坑里,右脚粉碎性骨折,要动手术住院。当暑假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忽然可以堂而皇之地不用上班,每天躺着休息,有人送饭送牛奶送水果,这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医生护士们都说,从没见过一个病人摔断了腿以后每天这么开心。虽说一个月下来我猛增了10公斤,但我也不是只关注物质食粮的人。一个电话,打给了大学同学。“那谁,你现在在电视台工作很辛苦吧。吉他练了没啊?……什么?完全没时间练了?那你买那把琴不是浪费吗!……是啊是啊……对了,我腿摔断了,就在你们台对面的医院住院呢,赶紧抽空来看望我……千万别买水果,我这多得都吃不完呢,要不就把你那把吉他带过来就可以了……我不会?不会我可以学啊,正好每天没事干又不能走动,学吉他的天赐良机啊!……行,明天见!”

第二天,一把深棕色的民谣吉他出现在我的面前。“估计我也没时间弹,送你了!当年我花了五百多买的呢,别随便就弄丢了啊。”“开什么玩笑,我谁啊,我多细心一人啊,怎么会弄丢呢?放心吧你!谢啦!”

这把吉他果然没有弄丢过,我之后搬了三次家,它都一直跟随着。直到……

“老板,我想把这把吉他的弦全都换掉,麻烦你帮我看看。”

“哟!这琴买了有好些年了吧。”

“嗯,八九年了。”

“这琴都成一张弓了,你没有松弦的吗?”

“啊?什么松弦?弦要松的吗?”

“一听你就是不会弹吉他的。你不松弦,摆放的角度也不对,弦会把整个琴颈拉弯的。这琴已经废了。没法给你换弦,你只能再买一把。”

“这样啊……”

一头雾水的我,赶紧打电话给一个吉他高手朋友求助。他真是够义气,立马跑过来帮我选琴。一把一把地试,前后弹断了三根弦。

“你确定想买把好点的琴吗?”

“没错,我终于知道原因了。一定要自己花钱,才会心疼,心疼了就会认真学了!”

“你真的会练吗?那我就帮你挑这把YAMAHA了。要四位数啊,你看看。”

“你觉得行就行!老板,就这把了。多少钱?”

我刷卡的时候,一脸的兴奋……

这是个失败的故事,对吗?

14年过去了,我究竟有没有真正的把吉他练起来呢?

这第三把吉他,会不会再次成为房间里的一个摆设?

故事还没有结束,我也无法预知结局。

但我深知,人生之最艰难者,就是坚持二字吧。但愿,一年之后,当我再次看到今天写下的这些文字时,心里不再是满满的懊恼,而是窃窃的喜悦。

你,也有这第三把吉他吗?



 
石头 @ 2011-07-24 09:25

某日,帮朋友搬家。

任务分配下来,我的主要工作是帮忙清理那两屋子的书。

搬过家的人一定知道,其实最重也最麻烦的根本不是什么家具家电,恰恰是那些由一张张薄薄的纸累积起来的书。衣柜冰箱彩电往那规划好的位置上一搁就完事了,可书不行。高矮胖瘦不一也就算了,还得分门别类摆放。特别是一些陈年旧书,弃留两难,如同鸡肋。

“我说,这高考试题解析的书留一套最近的就够了吧,其他的帮你扔掉啊。”

“唉!千万别!这套资料挺好的,留着!”

“可你这是1998年的啊,上个世纪的资料还有用吗?”

“可以留着分析出题的走向嘛!”

“那05年到09年的你有两套,扔一套吧?”

“不!另一套送人!”

……

“嘿,这个好眼熟!想起来了,这是我教初中的时候用的那一套语文阅读资料,当时你说给你表弟也买一套,这就是那套吧?……好干净啊。”

“唉,他根本就没有看。”

“都十年前的了,扔了吧,现在你家没谁读初中了。”

“留着!给我儿子用!”

“什么!可是你儿子不是还没读小学吗?”

……

整整一天,才完成了任务的一半。就是这样,每一本书都要过问,每一本书都要衡量。翻到学生时代的日记,忍不住要念上几篇。看到大学时代的照片,又免不了要感怀几句。最后是书把人层层包围,灰头土脸的主人坐在中央,莫名地烦恼着。

很多人可能都是这样吧,家里的书柜越做越大,藏书也越积越多,买的时候信誓旦旦要几天内看完,可买回来之后便束之高阁的总是占大多数。难怪说书非借不能读也。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我那朋友的藏书,其中大概有三分之一是从未读过的,有三分之一是没有收藏价值完全可以扔掉的,还有三分之一,是读过,但重读的可能性很小的。但是它们都气宇轩昂地矗立在那里,一排排像高傲的士兵。我渐渐懂得了她不愿扔书的原因,那些书上都有着签名和日期,那些纸张和油墨,已经融入了记忆,成了过往岁月的一部分。她其实是在借清书,来整理自己的回忆。

这样的话,我便成了凶残的刽子手,或是冰冷的手术刀。我总是在建议扔,可她却在拼命挽留。这是一次与自己的过去挥手告别的饯行,这是一场将部分记忆的链接拔除斩断的博弈。我,其实只不过是一个扮演反面角色的载体。看起来是残忍了点,但,大多数人无法亲自扮演自己的“终结者”,这也是人内心的一种软弱性。

就这样,成百上千个回合过后,战场上终于还是留下了一堆遗骸:大约一纸箱决定抛弃的书。这相对于两屋子的书来讲,只不过是挠了一下痒痒。

不过也有意外的收获。在这两屋子书中,有一些沾满灰尘,整体都发黄了的旧书。大概一百多本,全是原版的德文、英文或法文的书籍,小说、剧本、杂志、散文、科普读物、人物传记……这并不是我朋友的藏书,而是她表哥的老师的。这位大学教授主要研究德语,后来移民加拿大,有些书不打算带来,就把自己的书送给了自己的得意门生。而这位表哥后来也去了加拿大,书就又转交给了学英语的表妹,也就是我的这位朋友。

打开一看,我惊呆了。书中到处都有读者查找资料后作的注解,每一本书的扉页上,都用铅笔写上了满满的读后感,标明了自己阅读的时间。有的书写不下,他就用信纸写上好几页的故事梗概和评论,以及有没有翻译价值,然后订在书的内页上。这一百多本书,都是在1988~1990年左右读完的,有的书他甚至每一年都读一遍,还都写上短评,最后说“实在是本好书,忍不住再读一遍”。他的评论文章,让我这个学中国文学的都觉得汗颜,用词的精准与纯熟,思想的深度,完全不亚于一个专业的书评人。

这实在是一个让人又惊叹又惭愧的发现。尤其是看着两间屋子里其他的那些崭新的“藏书”,相形之下,心底里遭到重重的一击。在学生们面前,我总觉得自己还算是读过一些书的,还时不时地给大家推荐这推荐那。可又有多少书,我是真正读透过的呢?当然,书海之浩瀚,绝不可能让我们一一汲取,但相比这位教授的读书功力,我们哪里还敢自诩为“读书人”呢?我们浪费了多少的时光,我们竟浮躁到了一个不自知的高度,飘飘然,那么轻,又那么可笑。

老教授的存书,我们决定还是要好好利用起来。英文的她都留着,法文的我带走,那最多的德文书籍,我们装了一箱子送给一个德语专业的朋友,我也另挑了十几本,送给我一个在德国读书的学生。

这些书籍将天各一方,再汇聚到一起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但我相信,那二十几年前用铅笔写下的每一个字,哪怕离散,哪怕斑驳,也会拥有永恒而巨大的力量,使每一个用心看到它们的人终身受益。



 
石头 @ 2011-06-28 17:29

在微博上看到一个有趣的素材。今年年初,有一个男人戴着棒球帽,穿一件简单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在华盛顿特区的地铁站L'Enfant Plaza 的入口处,连续演奏小提琴45分钟。那是早上8点左右,上班高峰,地铁站里的人行色匆匆,没有几个人停下自己的脚步。对他最感兴趣的是一个3岁的小孩,他想停下来,可妈妈硬是又拉又扯,把他给拖走了。

45分钟内,只有7个人停下来听他演奏,他收到32美元,没有一个掌声。更没有人知道,这位男子是当今世界上最著名的小提琴家Joshua Bell,他正在演奏的是世界上难度最高的曲目,他用的小提琴,是意大利斯特拉迪瓦里家族在1713年制作的名琴,价值350万美元。就在两天前,他在波士顿的歌剧院里演奏,门票上百美元,座无虚席,一票难求。

说实话,我喜欢看这种有戏剧张力的素材。当极致遭遇到尴尬,当理所当然突变成天方夜谭,哦,精彩!

我当然不是怀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在看。像Joshua面对着那仅有的7个人,需要感觉到尴尬的并不是我们的小提琴家,而是那匆匆的大多数。从早上被闹钟叫醒的那一刹那开始,有一个字便贯穿了我们一整天:快!

要迟到了,来不及吃早餐了,快!要交报表了,不然要挨批了,快!快!要去接孩子了,还要去赶一个饭局,快!快!快!……我们的生活是从何时开始,变成这样了呢?

现代化的生活节奏和城市化的进程,追求效益的最大化。而时间的有限性,又催逼着我们去加快速度。于是我们都成了刘翔,都成了消防员,都成了舒马赫。我们飞奔驰骋,我们激情万丈,我们气喘吁吁。

而“慢”,这个字似乎已经被雪藏很久了。

似乎只有在少得可怜的假期里,我们才能走出去。可是,走出去了,生活便真的慢下来了吗?

还记得有一年暑假在南山牧场,我跟几个朋友正站在一片山坡上,吹着风,看着远处的云影越过一个又一个绿绿的小山包,朝我们这边席卷而来,又飞驰而去。我们在肆意地跳着、喊着,身边的几头奶牛也被我们吓得赶紧转移了。这时有一个中年人,开着一辆越野吉普,停在了我们前面。“请问一下,这边的景点在哪里啊?”

一个简单的问题,让我们集体失语。景点?如果用传统的观点来看,是要立了个碑或者刻了几个字的地方吗?这里恐怕没有吧。但是,脚下的这些青青的草甸,山脊线上的那两棵树,还有那放牛的少年,在湖边饮水的马,甚至是这看不见的风,这不断在变化的天光云影,难道不够美好,比不上那些所谓的“景点”吗?

我们只好诚实地回答,我们不知道景点在哪,但这里的空气很好。他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发动了引擎,很快便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将这大好的风景抛在了身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旅行变成了拍照,我们的阅读变成了催眠药?在我们不断追求高品质生活的同时,我们是否真正的理解了什么是高品质呢?是物质财富的不断充裕吗?是车子房子在不断地升级吗?

生活在信息时代的人是幸福的,又是可怜的。当我们能越来越快捷地接收到世界各地的资讯,当我们能在一天之内出现在地球的另一边,我们离生活的本来面目或许已经越来越远了。

摄影大师Edward Steichen说:“当你真正开始看见事物,才能真正开始感受事物。”可是我们的眼睛经常被这瞬息万变的世界给蒙蔽了,看不到自己的内心。如何看?看是需要时间和空间的。如果一切都迫在眉睫,火急火燎,一根绷紧的弦很快就会断掉。让我们试着把脚步放慢,把心与这个现实世界的距离稍稍拉远,放下一些自己正在执着的东西,才能得到我们所需要的空间,事物才能开始在我们心中自由流转。这便是一种精神上的解放。

有了这种解放,你才会发现原来每天匆匆路过的那一排树竟然是会结果子的,你才会发现街口拐角处的那家小店又换了装潢,你才会发现去年秋天飞走的那群鸟儿又飞回来了。路过那个地铁口,你才会发现你一直攒钱想买一张Joshua Bell的音乐会的票,而他其实就在那里。

其实,他们,一直就在那里。



 
石头 @ 2011-06-14 10:14

小毛说,在英国6年的日子,每次打开电脑就会先浏览三个网页,其中一个就是我的博客。我的生活、文字和图片,是远在异国的他和家乡、和从前的一种链接。
我觉得很抱歉,因为确实最近一年来更新太少了。他说,因为总是没有看到更新,后来渐渐地就没那么频繁地来看了。而在没有我的博客的这一年里,他完成了毕业、结婚、生子等一系列人生大事,这样一来,我就没有那么觉得愧疚了。同时也清醒地意识到,我的文字是容易让人远离现实的迷幻药。
啊,这真是一种赤裸裸的自我拔高。

这些天来生活非常简单,两大关键词:上班和回家。具体一点,就是上课,看书,看片,做饭,睡觉。
越来越发觉,网络是个消极意义大于积极意义的东西。所以回到家以后要做的就是,强迫自己不要上网,多看书。
至于相机,早就锁在了柜子里,许久都没有碰过了。

4月份参加的法语考试,前天终于拿到了从巴黎寄过来的成绩单。通过了之后,竟然非常平静,想得更多的是怎么样提升听力和口语水平,以及暑假是不是去报一个TOEFL班。学语言,是件困难重重却又特别有意义的事。
在没有新的想法之前,就这样继续着吧,管他呢。